第782章 无路可退

不多时，严原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之中。

港口之内，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声响。

而津岛氏的旗帜，已经重新立在了码头最高的地方。

津岛造屋握着长弓，站在石堤顶端，望向海面密密麻麻的倭船，低声对身侧的津岛直弥生开口：“国造大人，苏我虾夷退回来了，他是想强攻港口。”

津岛直弥生按住腰间短刀，目光平静看着驶来的船队。

“我料到他走不通东水道，必然会回头抢夺严原港。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战斗！等他们的船靠近，先放箭，不要急着短兵相接。”

“若是他们拼死登岸？”

“那就打！”

津岛直弥生顿了顿，“要是被他们重新夺回港口，对马就真的全完了。”

“是！”

港口之内，对马岛的青壮们迅速奔走。

粗大的木栅横在栈桥入口，石块、削尖的木矛堆在堤后，竹弓上弦，箭支整齐码放在石堆旁。

海面之上，苏我虾夷的船队已经铺开。

“分三队。第一队快船先行，冲开港口入口，清除滩头的阻拦；第二队载精锐武士，紧随其后，抢滩登岸，拿下栈桥；第三队在后接应，一旦滩头站稳，立刻把其余士卒送上岸。”

苏我虾夷高声下令，“登上岸者，赏布帛、良田，后退者，就地斩杀！”

“遵令！”

快船加速，破开海水，朝着港口入口直冲而去。

距离滩头还有百余步，石堤之上，津岛直弥生抬手。

“放箭！”

一声令下，无数箭矢破空而出，密密麻麻泼向当先的快船。

甲板上的倭武士举起木盾抵挡，箭矢打在盾面，有的穿透木盾，扎进人的肩臂、胸膛，数名倭人中箭，惨叫着摔进海水里。

快船依旧向前猛冲，终于抵达浅滩。

船头重重磕在泥滩之上，武士们不等船完全停稳，便抓着长矛、长刀，跃下船，踩进没过小腿的淤泥之中，淤泥黏住腿脚，每向前一步都格外费力。

“冲！冲！冲！拿下港口！”

领头的倭武士嘶吼着，奋力向前。

而在岸上的对马岛人则是不断放箭，涉水的倭人在泥滩里难以躲闪，接连倒下，鲜血混着泥水，在滩头晕开深色的印记。

有武士拼死冲到木栅之前，挥刀劈砍栅栏，后面守着的岛民则是用竹矛捅刺，矛尖刺穿木栅缝隙，扎进来人的胸腹。

滩头瞬间响起厮杀的呐喊，兵刃相撞的脆响、惨叫声混在海潮声里。

苏我虾夷站在主船之上，盯着滩头的厮杀。

眼见第一批登岸的武士被死死拦在木栅之前，伤亡不断增加，他咬牙下令：“立刻登岸，增援滩头！”

第二批船只靠上浅滩，更多倭武士涉水冲上滩头。

人数一多，木栅防线压力陡增，岛上的人渐渐抵挡不住，木栅被冲开几道缺口，倭人顺着缺口往里冲，两方人扭打在一起，短刀、长矛疯狂挥舞，血溅在栈桥木板、滩头的泥地上，双方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津岛造屋提着长刀，带着一队青壮从高地冲下，直扑缺口处。

他一刀劈翻一名倭武士，一边高声大喊：“守住！不能让他们夺下栈桥！”

津岛直弥生站在高地，看着下方的战斗。

此时的他只能寄希望于海面上的唐军发现变故，否则的话他们这么点人可挡不住苏我虾夷。

“大人，滩头僵持不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一旦唐人反应过来，我们恐怕会陷入被两面夹击的困境。”

苏我虾夷死死盯着滩头。

他看见自己的武士一次次突进，又一次次被岛民挡住，滩头上尸体层层叠叠倒在泥水里。

“再调一支队伍，集中冲击栈桥中段，不惜一切代价，撕开他们的防线！”

新一批武士呐喊着冲上滩头，潮水一般压向栈桥。

厮杀变得愈发惨烈。有人被长矛刺穿，依旧死死攥住对方的兵刃，有人被砍倒在泥滩，伸手抓住敌人的脚踝，拼死拖拽。

栈桥木板被鲜血浸透，踩上去湿滑无比，不断有人失足跌落进旁边的海水里。

就在滩头厮杀到最白热化的时候，海面远处，传来唐军号角低沉的声响。

苏我虾夷猛地转头看向外侧海面。

漆黑的海面上，巨大的唐船帆影正在缓缓靠近，如同巨兽一般带着慑人的压迫感。

他瞬间明白，这里的一切，已经被唐军察觉到了。

“传令，加快攻势，务必在唐船到来之前，拿下严原港！”

滩头的倭武士听到命令，红着眼疯狂冲锋。

木栅终于被彻底撞碎，一部分倭人冲上港口，而津岛直弥生亲自提刀迎上，短刀与倭刀相撞，火星四溅。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

唐军战船已经抵达港口外的海面，船身缓缓调转，将侧舷对准港口滩头。

薛平立在甲板上，用望远镜望着港口内惨烈的滩头争夺战，身旁副将低声请示：“将军，倭人正在猛攻滩头，津岛国造的部众快要撑不住了，要不要派甲士登岸支援？”

薛平轻轻摇头。

“不必。苏我虾夷一心想要上岸，脱离海面，就是想废掉我们大船的长处。我们不必上岸和他泥滩肉搏。”

他抬手指向滩头密密麻麻的倭兵，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准备炮击，同时让抛车准备，燃烧罐、石弹，瞄准滩头登岸的倭军，轮番施放。”

港口之外，开炮的声音响起。

听到炮声，正在港口厮杀的双方全都停下了动作，惊恐的望向了海面。

对于他们而言，开炮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炮弹呼啸着越过海面，落在严原港的滩头。

轰然一声巨响，炮弹炸开，炮弹的破片在挤成一团的倭武士之间飞散，瞬间将其洞穿。

而紧随其后的燃烧罐在滩头炸开，瞬间在人群中燃起大火，浓烟滚滚升腾，脂肪被点燃的味道混合着海风在滩头弥漫，让人不由感到作呕。

正在猛攻的倭人猝不及防，被大火与石弹笼罩，惨叫声此起彼伏。

原本好不容易撕开的防线，瞬间崩溃。

苏我虾夷看着滩头冲天的火光，看着自己的武士在炮火之下成片倒下，他紧攥刀柄，指节发白。

他想夺下严原港，想登上陆地，摆脱海上被唐军压制的窘境。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薛平根本不打算下水接战，直接用船上的砲火进行轰击。

只不过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夺不下严原港，等到天亮了，他们还是得死。

苏我虾夷抽出腰间佩刀，高声喝令：“随我冲杀！”

身后苏我氏的家臣们也是纷纷护卫着苏我虾夷朝着严原港冲去。

而身后的倭人见状也是士气高涨。

在天亮时分，经过一晚的厮杀，苏我虾夷重新夺回来严原港，只是此时的他身旁所剩的士卒已经不过数千人。

泥泞的滩头，到处都是死伤的士卒，断裂的兵器、染血的木盾散落在各处。

苏我虾夷望着燃烧的滩头，又望向外面横亘海面的大唐战船。

不由心生绝望，虽然夺回了严原港，但是出口还是被薛平堵死。

而且在意识到守不住港口后，津岛直弥生也带人撤退了打算依托对马岛继续跟他斗。

他现在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