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吃一堑长一智的娘

“唉，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啊，这股药味儿真是难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是药三分毒，这些日子要让她静心养着才是，日夜忧思的，就是把保阴煎炼成仙丹也不顶用啊！”

曼娘正一手拿着蒲扇扇火，一手锨开药罐子看药煎好了没。

放下盖子又问琉璃道：“明兰还没回来呢？别等回来药都凉了，还要再热一回，失了药性就不好了。”

琉璃在旁边添柴，听曼娘问了便回道：“还没呢，姑爷等不住已经套了车去宫门外接了，想必一会儿就回来了，看这火候，定能赶得上吃药。”

曼娘叹了口气，“这丫头，自己身子不知道保养，怀着身孕还操心国家大事去了，那些朝廷养的官都是吃白食的不成？关键时刻没一个顶用的！换做是我，都给他们打发了，还能省出不少银子！”

“别的不说，就说咱们家那主君，他都能混个三品官出来，那金銮殿也好进得很嘛！”

琉璃笑道：“小娘别这样说，肯定是朝廷的事情牵扯到姑爷和姑娘她才去的，姑娘从小就读书明理，比不比得上二哥儿不敢说，比三哥儿肯定比得上，三哥儿如今都做官了，何况咱们姑娘呢。”

“我以往常听金梅念叨，姑娘在学塾里读书时常被庄学究夸奖呢，五姑娘和四姑娘没一个比得上的，小娘就放心吧，姑娘心里肯定有成算。”

曼娘手腕用力扑了一下火，“但愿吧！”

“只要这孩子能平平安安生下来，她在顾家算是站稳脚跟了，那才是无边的富贵呢。”

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亮光，冲着琉璃道：“要不咱们得空了去玉清观拜拜吧！”

琉璃一时没反应过来，手里握着节柴火错愕地望着曼娘，“小娘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还常说什么事在人为，成事在人什么的，连报应都不信，这怎么突然想起拜神了？都不像你了。”

曼娘没好气道：“怎么？别人拜得我就拜不得？”

琉璃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别人怎么能一样呢，像咱们家王大娘子，那是从来就信什么神啊佛的，二哥儿当年科考，听说三清都奉上了，各路神仙拜了个遍，还有咱们家老太太也是信佛礼佛的，她们拜那都

正常，小娘你这，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曼娘扇着扇子道：“我也不是突然就真信了，只是求个心安罢了。”

主仆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常嬷嬷手里托着东西闪过门口就进来了。

曼娘热情地打了招呼，琉璃赶忙去拿了个矮凳让常嬷嬷坐了。

常嬷嬷见曼娘正亲手煎药，便指着药罐子问道：“这是大娘子的？”

曼娘道：“是啊，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拿回自己院子里帮她煎一煎，不然弄得嘉禧居烟熏火燎一股子药味儿，她又嫌难闻。”

常嬷嬷笑道：“大娘子真是好福气，有你这样一心为着她的娘，连煎药都肯亲自动手，我还是头一次见这么不拿腔作势摆架子的贵人呢。”

“烨哥儿是个从小没了娘的，原以为他继母事事照顾得妥帖，没想到说话就变了脸，幸亏还有娘子你，是他亲亲的岳母，还有这样的好媳妇，他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曼娘瞥了一眼常嬷嬷，眼神又落到药罐子上，“您啊，就别夸我了，这不是特殊时期嘛，这药落在别人手上我也不放心，总要亲自煎了送到她嘴里才好，多倒一趟手都是风险啊。”

见常嬷嬷不说话，曼娘便笑道：“嬷嬷别多心，我心直口快的有什么就说什么，先前把侯府那位得罪了，可要处处提防着，这些汤药吃食但凡是容易做手脚的地方不能不操心啊。”

“我也跟您透个底儿，不怕您笑话，之前有一次我就在这上头吃了亏，差点儿把命搭进去，要不是明兰机警发现了毒物，又及时请来大夫，我现在怕是又重新投过一回胎了。”

“人总不能在一个地儿栽跟头吧？所以只得防着，宁愿让那些人无从下手，总比自己受罪的强。”

“对了，嬷嬷来是有事吗？”

常嬷嬷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药罐中沸腾的汤药，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听见曼娘唤她才回过神来。

拿起放在膝盖上的绣品道：“这不是前日和娘子说话时提起要做小娃娃衣裳嘛，我特意去库房找了些柔软的料子，昨儿一天就做了个肚兜，想着拿来让娘子看看，要是好的话就再做几件，还有虎头鞋啊，小枕头什么的都得尽快预备着了。”

“虽说

大娘子月份不大，可时间过得快着呢，紧赶慢赶的到了生产的时候也就差不多齐备了，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曼娘闻言将蒲扇递给琉璃，拿过肚兜看了一眼，赞道：“还是嬷嬷手巧，这料子也选得极好，有您在实在是没有可操心的了，我看着样样都好，您就放心做吧，有什么零活儿尽管交给我。”

常嬷嬷收回来笑道：“行就好，当年烨哥儿的衣裳都是我和他亲娘一起做的，幸亏我现在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还能给她孙子做，也算了了我们姑娘的一桩心愿了。”

这时琉璃叫道：“小娘，药熬好了，让奴婢来吧。”

曼娘起身腾开地方，琉璃拿了方帕垫手，小心翼翼地将汤药倒入碗中，直至倒下最后一滴，药渣都要顺着筷子缝隙掉下来时，琉璃手一抬，渣子又落进药罐中。

琥珀从外面回来刚看到这一幕，忙拿了墙角下的簸箕递过去。

琉璃复又将药渣倒在簸箕上，另找了双筷子拨开晾着。

常嬷嬷指着正冒白气的药渣道：“这是二遍了？”

琉璃道：“是啊，这副药熬完了，把药渣放着晒一晒，要有什么状况也好查找，等过几天再铺路上踩踩祈福。”

琥珀在一旁禀道：“小娘，姑娘刚从宫中回来。”

曼娘笑道：“还真是刚好赶上，那就走吧，端过去送给她。”

回头又对常嬷嬷道：“那我就先去了，嬷嬷自便吧。”

常嬷嬷招了招手，“娘子请去吧，不用理我，我这就要回去了。”

眼见曼娘一行人出了门，常嬷嬷便一件件理好搁在腿上的衣料，依旧用棉布裹了抱在怀中，起身便要走。

刚迈出几步，又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簸箕中的药渣，喃喃道：“真是个又细心又有手段的人，要是姑娘当初是如此心性，又怎么能？唉……”

她伸出指头拨了拨药渣，春寒料峭，什么都凉得快，刚刚还滚烫的东西现在只剩了余温，高温煮沸了这么久，有些药材依旧可以认出来，没想到年少时的记忆还真留了一辈子。

一边拨一边辨认着，直到手指触碰到某样东西时陡然停住，捏出来放在手中细细看了看，顿时如遭雷击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