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2】维加斯

宋赞注视着楚梨的睡颜，依然攥着楚梨的手。

楚梨睡得很沉，即使他把手放在唇边也依然没有醒。

他曾经并不畏惧死亡。

生死无间，因缘循环，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超越生死，即证涅槃。

父亲去世后，在无名的村落寺庙中，他曾得到这样的感悟。

然而，从33号大楼到郊区工厂的路上，他感受到了抗拒和恐慌。

人在世间爱欲之中，独生独死，独去独来。

看着父亲火化时，他已经知道这些了。

但他还不能接受别离。

这一世的纠缠，始于还俗前夜，挫骨销魂，不能终了。

如果他慢了一步，那些筹码、交易、未来的图景，似乎都没了意义……

楚梨睁开眼睛的时候，吓了一跳。

宋赞坐在地毯上，手臂撑着沙发边缘，一张大脸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楚梨清醒过来，抬了抬手，又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宋赞手里。

她小声问：

“几点了……”

宋赞柔声回答：

“东部晚上九点，西部时间傍晚六点，我们快到了。”

楚梨眨了眨眼。

“你不会一直都在看着我吧……”

宋赞笑了笑。

“没有。”

楚梨眯起眼睛，一脸怀疑。

她撑起酸痛疲惫的身体，从沙发上爬起来。

宋赞起身搂住她的腰，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楚梨搂着宋赞的肩膀，嘟囔道：

“我

自己能走……”

宋赞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卫生间。

站在卫生间的地砖上，楚梨有点想打人了。

“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宋赞挑了挑眉梢。

“不能。”

楚梨和宋赞对视了几秒，逐渐红温。

她弯腰低头，用额头顶着宋赞的背，往外推。

“你出去！”

宋赞笑着回头。

“害羞什么，有什么我没见过吗？”

楚梨已经恼羞成怒。

“你出去，你个……匪头子！”

宋赞倚在卫生间门口，听见水龙头的声音，扬起下颌，笑了笑。

他好像是有点变态了。

如果不是时间和地点，他还能更变态。

起码现在，他不敢让楚梨离开他的视线。

楚梨磨蹭了一会儿，才收拾好自己，拉开卫生间的门。

宋赞堵在门口。

“你在这儿等我。”

楚梨：“那我刚才睡觉的时候……”

宋赞张开大手，捏了捏她整个脸颊。

“乖，在这儿等我。”

“哦。”

楚梨垂下眼帘，看着地面。

明明应该心有余悸，但刚刚过去几个小时，她已经想不起仓库中的细节。

也许人的大脑会主动淡化太恐怖的记忆。

她也不想离宋赞太远，但还不至于到一起上厕所的程度。

她还莫名有些茫然。

对死亡的恐惧，对宋赞的依赖，一同蒙上了一层雾。

就像有个开关，啪的一

下关掉了……

抵达维加斯，楚梨抗议未果，被宋赞抱着走下了舷梯。

这是楚梨见过的最繁忙的机场，飞机和行李车在停机坪穿梭。

秋风干燥，天空高远，天边落日锈红。

远处，一颗巨大的球正在不停变换表情，挤眉弄眼。

楚梨被宋赞塞进一辆凯迪拉克越野后座，趴在车窗边，她继续观察那个大球。

车辆启动后，宋赞柔声说：

“那是Sphere会场，里面可以看电影，有时有演唱会。这次我们时间很紧，之后有机会再带你去。”

楚梨垂下眼帘。

“哦。”

她老实坐回座位上，回头看见宋赞正在看手机，好像还是她的手机。

“你在看什么？”

宋赞把手机递给楚梨。

“三个新闻。因证交所受到黑客攻击，Langley副局长引咎辞职。NYPD19分局遭遇袭击。新乡城郊一仓库中发现五具尸体，四名男性，一名女性，疑似帮派处决。”

“嗯……”

楚梨轻声答应，翻看手机，新闻上没有更多细节。

就算AdelSOn和杀手失去了联系，也可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的手机又突然震了震，原来是法院的邮件，还有律师发来的信息。

看着看着，她蹙起眉头，难怪宋赞说时间紧。

楚梨扭头看向宋赞。

“明天上午九点再次开庭，现在东部是晚上十点……”

宋赞点点头。

“还有十一个小时，按照航程六小时计算，我们还有三个小时解决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