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8章 林母设宴问旧事 沈律煲汤答新题
书名: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作者:清风辰辰
第0598章 林母设宴问旧事 沈律煲汤答新题
林微言接到她妈电话的时候,正在修复室里给一本清代食谱做补纸。镊子尖儿刚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纸,手机在桌上震得嗡嗡响,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妈”,手一抖,竹纸歪了半毫米。
“微言,我到江城了。刚下高铁。”
林微言把镊子放下:“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又要忙前忙后。我直接过来看看你,顺便——”她妈顿了一下,“见见那个沈砚舟。”
林微言手里的竹纸彻底掉了。
她妈在电话那头继续说:“你别紧张。我就是吃顿饭,看看人。你陈叔跟我说了,那孩子最近天天往书脊巷跑,帮你修书搬货,巷子里的人都夸。我想着,五年没见了,我总得看看他现在什么样。”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妈,你别听陈叔瞎说。他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帮你帮得勤了点?”她妈笑了一声,“微言,你妈当了一辈子小学语文老师,什么话里有话听不出来?陈叔说‘那孩子不错’的时候,语气里都带着感叹号。”
挂了电话,林微言坐在椅子上发了三分钟呆。她跟沈砚舟重新走到一起这件事,她妈一直没松口。上个月视频的时候提起沈砚舟,她妈脸色淡淡的,说“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看,我不掺和”——这句话在别人家妈嘴里是“随你便”,在林微言她妈嘴里就是“我还没同意”。
她给沈砚舟发了条微信:“我妈来了。今晚吃饭。”
沈砚舟秒回:“在哪吃?我订位子。”
“家里。我妈说想尝尝你做的饭。”
这回轮到沈砚舟沉默了。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来:“你妈喜欢吃软的还是硬的?”
“什么意思?”
“米饭。软一点还是硬一点,汤要清淡还是浓口,有没有忌口——我下午去买菜。”
林微言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镇定。”
“谁说我镇定了。我手心全是汗。”
下午四点,沈砚舟拎着四个超市袋子出现在林微言家门口。一条鲈鱼、一斤肋排、两盒豆腐、一把小青菜、半只鸡、一兜子番茄,还有一盒草莓。林微言开门看见他拎这么多东西,侧身让他进来:“你打算做几个菜?”
“六菜一汤。四荤两素,汤是山药排骨汤。你妈小学老师,应该喜欢清淡口。”沈砚舟把袋子放到厨房台面上,袖子一卷,“厨房借我。”
林微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洗菜切菜,动作利索得不像第一次下厨。排骨焯水撇沫,鲈鱼改刀抹盐,豆腐切块泡在淡盐水里。她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这半个月。”沈砚舟头都没抬,专心给鲈鱼身上划刀,“问了方如海他妈,又上网查了菜谱。我本来想报个班,但怕来不及。”
“你一个律所合伙人,为了见我妈专门学做饭?”
“你妈不是说‘想尝尝我做的饭’吗?”沈砚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表情特别认真,“这种话跟开庭传票一个性质。提前准备的叫证据,临时糊弄的叫藐视法庭。”
林微言笑得差点岔气:“那你这是准备了多少‘证据’?”
“六菜一汤。证据链完整。”
五点半,林微言的妈妈赵老师到了。退休小学语文教师,个子不高,头发烫着小卷,穿一件墨绿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进门先扫了一眼客厅,又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微言身上,微微点了下头。那个点头的意思林微言翻译得出来——“屋子收拾得还行,有进步。”
沈砚舟从厨房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阿姨好,饭马上好。您先坐,微言你给阿姨倒杯茶。”
赵老师坐到沙发上,接过林微言递来的茶杯,视线一直没离开厨房方向。过了两分钟,她压低声音问林微言:“他一直在厨房忙?没让你搭把手?”
“我进去过,被他赶出来了。说我‘切菜的姿势不对,影响效率’。”
赵老师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六点整,菜上桌。清蒸鲈鱼、糖醋小排、麻
婆豆腐、番茄炒蛋、蒜蓉青菜、凉拌黄瓜,外加一锅山药排骨汤。沈砚舟把汤端上来的时候,手指头明显是烫得发红——砂锅没垫好,直接上手了。他放完汤迅速把手缩回去在围裙上蹭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赵老师看在眼里,拿起筷子:“吃饭吧。”
林微言在旁边紧张得跟等判决书似的。赵老师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没评价。又舀了一勺豆腐,尝了一口,也没评价。再夹了一块鲈鱼肚子上的肉,吃完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沈砚舟坐在对面,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绷得跟参加论文答辩一样。
赵老师喝完汤,终于开口了:“小沈,这鱼蒸了八分钟?”
沈砚舟点头:“八分钟整,关火之后虚蒸了两分钟。”
“你妈教你的还是自己琢磨的?”
“菜谱上写的八分钟。我试了三回,七分钟不熟,九分钟老了。八分钟正好。”
赵老师“嗯”了一声,又舀了第二碗汤。
林微言松了口气——她妈要是第一碗喝完不盛第二碗,那这顿饭基本就完了。
吃到一半,赵老师放下筷子,问了正题:“小沈,五年前的事,微言跟我说了个大概。我现在想听你说。你今天别把我当长辈,把我当个想知道真相的人就行。”
沈砚舟把筷子搁好,想了想,声音很平:“阿姨,当年我爸查出病的时候,顾氏的合作案是我唯一能拿到足够资金的路。协议签了三年,条件是我帮顾氏打赢那场专利官司,同时担任他们的法律顾问。顾家老爷子当时说了一句话——‘你要进顾家的门,就不能让人知道你有女朋友。媒体盯着,股东看着,形象得干净。’”
赵老师眉头皱了一下:“所以你选了分手?”
“我选了让微言恨我。”沈砚舟说这话时看了林微言一眼,很快又转回赵老师那边,“我当时想的是,与其让她跟着我担惊受怕,不如让她干干净净地走。顾家的钱给我爸治病,我替顾家卖命,微言什么都不知道,对她最好。”
赵老师放下汤勺:“你觉得这样对她好?”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现在回头看,不对。我替她做了决定,没给她选择的权利。这件事我错得离谱。阿姨,我不找借口,我当年就是又蠢又自以为是。”
赵老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倒是认得快。有些人错了还硬拗。”
“拗不起。”沈砚舟低头笑了一下,“微言肯原谅我已经是我运气好了,再拗下去,我活该一个人过。”
林微言在旁边听得耳朵发红:“妈,你别光问他,你也吃点东西——”
“吃呢,你别打岔。”赵老师把鲈鱼尾巴夹走了,“小沈,我再问一个——你现在的工作,还跟顾家有关系吗?”
“上个月解约了。”沈砚舟从手机里翻出一份文件截图递过去,“顾氏的合作到期了,我没续。现在自己开了间小律所,接科技企业的案子。”
赵老师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真没续?”
“真没续。顾晓曼上个月还跟我吵了一架,说我不给她面子。我说面子给你可以,卖身契不签了。”
赵老师终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林微言看见了——她妈要是对你没好感,最后那个“嗯”都懒得给你。
饭吃到最后,排骨汤见了底。赵老师擦了擦嘴,对沈砚舟说:“汤不错。排骨炖得够烂,山药的味也进去了。”
沈砚舟松了口气:“阿姨喜欢就好。”
“但下回排骨炖之前先拿姜片爆一下锅,汤会更鲜。”
“记下了。”
饭后林微言洗碗,沈砚舟要帮忙被赵老师拦住了:“你坐着,我跟你说两句话。”
林微言在厨房竖着耳朵听。
赵老师声音不高:“五年前的事,我作为微言的妈,心里是有气的。但你今天这顿饭做下来,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在补。我这人说话直——你要是再让她哭一回,我老太婆拿教鞭抽你,听见了?”
“听见了。”
“还有,你那鲈鱼蒸得确实还行。八分钟是吧?下回我过生日,你来掌勺。”
“没问题。菜您点。”
林微言端着碗出来的时候,脸上绷着笑,绷得腮帮子都酸了。
送走赵老师,沈砚舟靠在楼道墙上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刚打完一场硬仗。林微言站在门口看他,忍不住说:“你刚才手抖得筷子都快拿不住了,还硬装镇定。”
“你妈太厉害了。”沈砚舟抹了把脸,“她问我‘你觉得这样对她好’的时候,我后背汗都下来了。”
“该。谁让你当年那么干。”
“是是是,我活该。”沈砚舟站直了,伸手把她揽过来,“但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你妈刚才在厨房跟我说,让我下回她过生日去掌勺。”
林微言仰头看他:“你答应了?”
“答应了。但我得提前练。你妈嘴刁。”
“那你练好了再去。别到时候翻车,我可不帮你说话。”
沈砚舟低头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你刚才在厨房偷听的时候,是不是特紧张?”
“谁偷听了?”
“你耳朵都快伸到客厅来了。”
林微言拿抹布砸他:“滚。”
沈砚舟没滚,把她连人带抹布一块搂住了。楼道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第二天中午,林微言正在修复室里干活,手机响了——周明宇。
她接起来,那边声音有点哑:“微言,我这边出了点麻烦。有个患者家属闹纠纷,说我手术操作失误,堵在医院不走。我查了所有记录,手术没问题,但家属拿了一份‘证据’来,上面有我的签字,我看了半天——那签字不是我写的。”
林微言放下镊子:“假的签字?”
“对。而且做得挺像。我找了医务科,医务科说家属手里那份材料是‘复印自医院档案’的,这就不对了——原始档案在我手里,家属手里那份是被人塞进去的。”
“你报警了吗?”
“报了。派出所说要先走医疗纠纷调解程序,让我提供证据。我证据倒是齐,但医院那边有人暗示我‘大事化小’,说闹大了对我名声不好。”周明宇声音闷闷的,“微言,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最近有人在打听我跟你的关系,话里话外带点威胁的意思。你自己注意点。”
林微言挂了电话就给沈砚舟打过去。沈砚舟听完,问了一句:“周明宇的医院档案室谁管?”
“我哪知道?”
“我问。这事明显有人做局。假签字、塞材料、医闹,一套一套的,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周明宇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他那性格能得罪谁?”
“那就是冲你来的。”沈砚舟那边键盘敲了两下,“我下午去趟医院,帮周明宇走法律程序。他这案子有漏洞——如果家属手里的签字是假的,那‘医疗事故’的前提就不成立。我先帮他把假证据的事钉死,再说别的。”
林微言愣了一下:“你帮周明宇?”
“帮啊。他让人欺负了,我不帮谁帮?”
“你俩不是情敌吗?”
“情敌归情敌,他这人不错。再说了——”沈砚舟声音里带了点笑,“我把他的人情做足了,他以后就不好意思跟我抢你了。”
“沈砚舟你真是——”
“别骂,我挂了。我去医院了,晚上给你消息。”
电话挂了。林微言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镊子,忽然笑了一声。
她给周明宇发了条消息:“沈砚舟下午去找你。他帮你打官司。”
周明宇秒回:“啊?他?为什么?”
“他说你让人欺负了,他看不下去。”
周明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行吧。让他来。我请他吃饭。”
林微言放下手机,低头继续修书。镊子尖儿稳稳地夹起竹纸,对准破口贴上去。窗外阳光好,照在工作台上,纸纹都看得清。她想,这日子挺好的。有事忙,有人吵,有人被欺负了有人管。
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