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吴大法官的恨

陆亦可说，“可后来有人跟我妈透底，说高育良当时是汉东省委政法委书记，

管着政法口的人事，他力推他那个学生。

我妈呢？他提都没提一句。

不光没提，有人问到他吴心仪怎么样的时候，

他还说，‘吴法官业务能力是强，就是性格太直，容易冲动，

当副院长统筹全局，恐怕有点欠火候’。”

陆亦可说到这儿，语气也有点无奈：“你听听，这话多损？

夸你业务强，转头就说你性格不行，不适合当领导。

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你给否了，你还没法跟他对质。

他没说你坏话啊，他是客观评价，可就是这句‘客观评价’，把你的路给堵死了。”

赵东来摸了摸下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换谁遇上这种事，心里都得膈应。咱妈那性子那么直，肯定吃不了这种暗亏。”

“可不是嘛。”

陆亦可说，“我妈知道以后，气了好长时间。

她倒不是非得当那个副院长，她就是气高育良这副做派：

你要是觉得我不合适，你可以当面跟我说，咱们摆事实讲道理。

可你表面上跟我客客气气，一口一个‘吴法官公正无私’，转头就在背后捅刀子，

这叫什么事？笑面虎，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我妈最恨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这还是公事上的。

再就是他搞的那个圈子，汉大帮，我妈也特别反感。

我妈是老政法了，干了一辈子法官，最信奉的就是司法公正，最恨的就是拉帮结派、搞小圈子。

她常说，政法队伍要是都按山头来，按师门来，那老百姓还能相信法律吗？

断案子先看你是哪一派的，那还有公道可言吗？”

“祁同伟怎么上去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陆亦可的声音沉了点，“不就是靠着高育良一路提拔上来的？高育良当汉东政法委书记，他当汉东省公安厅长，

俩人一唱一和，汉东政法系统差不多快成他们家的了。

祁同伟在台上的时候，公安系统那股歪风邪气有多盛，你比我清楚吧？

有点本事但不会来事的人，根本就升不上去。

我妈说，根子就在我姨父这儿，是他带头搞的这一套，把整个汉东政法的风气都带坏了。”

赵东来点点头：“这倒是实话。

祁同伟那几年，系统里头确实乌烟瘴气的。

我当时在市局，顶着不少压力，没少跟他对着干。现在想想，能熬过来也不容易。”

“所以啊。”

陆亦可说，“我妈就觉得高育良口口声声讲法治、讲原则，实际上干的全是任人唯亲的勾当。

他说的那些大道理都是给别人听的，他自己从来就不守。

侯亮平当初被构陷停职那事，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赵东来说，“那时候多悬啊，侯亮平差点就栽进去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有人故意整他。”

“我妈当时第一反应就说，这事背后少不了高育良。”

陆亦可笑了一下，带着点嘲讽，“她说侯亮平拦了祁同伟的路，也就是拦了高育良的路，

他肯定要出手，这是我妈作为一个老法官最不能接受的。

她说高育良这是糟蹋了政法系统的名声，也糟蹋了自己当年的学问。”

赵东来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要说侯亮平那事，高老可能确实脱不了干系。

他当时是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没有他点头，下面的人不敢这么干。

就是做得隐蔽，没留下实锤罢了。”

“可不是嘛。”

陆亦可说，“我妈那时候就天天在家念叨，说高育良这人，学问是真有，本事也真大，可心术不正。

本事越大，危害越大。

你说他不懂法吗？他比谁都懂，可他懂法是为了钻法律的空子，不是为了维护法律，这种人最可怕。”

“还有就是性格合不来。”

陆亦可接着说，“我妈是什么人？直筒子脾气，有啥说啥，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从来不绕弯子。

高育良呢？什么事都藏着掖着，满口的大道理，心里头算计得门儿清。

俩人处事方式完全不一样，根本就不对付。

以前还在一个系统的时候，俩人开会经常顶起来，

我妈有啥说啥，当场就提反对意见，高育良表面上笑着接受，转头就给我妈穿小鞋。”

“穿小鞋？”赵东来好奇，“怎么穿小鞋？”

“多了去了。”

陆亦可笑了笑，“比如把你从业务庭调到后勤，美其名曰‘加强后勤管理’；

比如把最麻烦、最容易出问题的案子分给你，办好了是应该的，办砸了就追责；

再比如评优评先、外出培训这些好事，永远轮不到你。

我妈当年被他折腾过好几回，要不是我外公以前的老战友帮忙说句话，差点就被调到下边县里去了。”

“还有这事？”赵东来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我妈不让我往外说呗。”

陆亦可耸耸肩，“她说都是过去的事了，提起来没意思。

我也是小时候无意中听见她跟我爸吵架，才知道个大概。

具体怎么回事，她从来不肯跟我细说，就说让我以后离高育良远点，别学他那套。”

赵东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我说呢，每次家庭聚会，只要高老来，阿姨就借口有事不去。

就算不得不见着了，也只是客客气气打个招呼，多说一句话都没有。原来还有这么多过节。”

“何止是过节。”

陆亦可压低了点声音，“我总觉得吧，我妈这么恨高育良，不光是公事上的事，还有家里的原因。”

“家里的原因？”赵东来来了兴致，“啥原因？跟你姨有关？”

“我猜是。”

陆亦可点点头，“你想啊，高育良是我姨父，跟我姨吴惠芬过了大半辈子。

按说亲戚之间，就算公事上不对付，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我妈之所以这么反感他，肯定还有私人感情在里头。”

她顿了顿，回忆着说：“我隐约记得，大概五六年前吧，

有一次我妈跟我姨打电话，打着打着就吵起来了。

我在门外头听见几句，我妈说‘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替他瞒着’，

‘你就是太心软，被他骗了一辈子’。

我姨就在那头哭，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别往外说’。”

“后来我推门进去，我妈立刻就挂了电话，脸色特别难看。

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陆亦可皱着眉，“那时候我也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估计是高育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姨的事。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说高育良在外头有人，说不定是真的。”

赵东来“哦”了一声，恍然大悟：“难怪呢。

要是真有这事，咱妈肯定更生气。

自己姐妹受了委屈，她的能不恨吗？。”

“可不是嘛。”

陆亦可说，“我妈最恨这种表里不一的人了。

在外头装得道貌岸然、模范夫妻，实际上家里早就烂透了。

骗亲戚，骗朋友，骗所有人，就为了保住他的名声、他的屁股。

这种人，在我妈眼里连基本的人品都有问题，更别说当官了。”

她叹了口气，靠在赵东来肩膀上：“所以啊，我妈对高育良的反感，是公私加在一块儿的。

公事上觉得他搞圈子、坏风气，私事上觉得他对不起我姨、人品不行。

俩事儿加起来，她能待见高育良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