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晨晨的中年危机·2032年
书名:商海狂澜:光影双雄五十年 作者:空山居士
第427章:晨晨的中年危机·2032年
2032年11月,杭州进入深秋。
凌晨三点十七分,晨晨又醒了。
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旁边沈清欢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提醒他还活着。
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
书房的门没关,他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远处江野大厦顶楼的那盏灯还在亮着。那是1993年那盏灯的复制品,按原比例放大,装在楼顶,每晚都亮。
他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四十五岁了。
手背上有了淡淡的老年斑,指关节比以前粗了一点,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关节发紧。上周体检,医生说血脂偏高,要注意饮食。血压也到了临界值,建议吃药控制。
吃药。
他想起楚江河最后那几年,每天早上起来先吃药,一小把,五颜六色的。那时候他还不懂,觉得爸怎么吃那么多药。现在懂了。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三本日记。
左边那本,是楚江河的。深蓝色的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从1993年到2018年的每一天。右边那本,是林景深的。浅灰色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有些发霉,但里面字迹工整,全是诗和随笔。
这是林江去世前交给他的。
“你爸的东西,”她说,“你留着。”
晨晨拿起楚江河的日记,翻开第一页。
1993年3月15日,杭州,晴。
今天在笕桥租了间仓库,月租八十块。空荡荡的,就一盏灯。晚上坐在灯下面画图纸,画到十二点。蚊子很多,但顾不上。明天去进第一批货,希望顺利。
他翻到中间。
1998年9月20日,杭州,雨。
公司终于有起色了。晨晨今天期末考试,我去接他,他问我“爸你今天怎么有空”,我愣了一下。是啊,怎么有空。这些年一直在忙,陪他的时间太少。晚上回去给他买了支钢笔,他说明天开始练字。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像我了。
再往后翻。
2018年5月,字迹开始潦草。
今天又去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其实知道。但还想再撑一撑。晨晨刚接手公司,思林还在上学,我不放心。
最后一篇,2018年8月,离他走还有三个月。
今天阳光很好。清欢推我出去晒太阳,看见一个年轻人抱着孩子,忽然想起晨晨小时候。那时候我在灯下面画图纸,他就趴在旁边写作业。写累了就抬头看我一眼,也不说话。现在他三十七了,能独当一面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晨晨看到这里,眼眶红了。
他合上楚江河的日记,拿起林景深的那本。
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诗。
《给思林》
你出生那天
阳光正好
我在产房外
写了一首诗
关于光
关于你
关于一个父亲
第一次知道
什么叫怕
他继续翻。
《给晨晨》
你不是我生的
但你叫我爸
你第一次开口
喊的是“爸爸”
我愣了很久
然后哭了
后来我想
这就是血缘吧
不是血的血缘
翻到后面,有一篇随笔。
2018年3月,苏晚晴忌日。
今天去看了晚晴。墓碑上的照片有点褪色了,我用袖子擦了擦。思林问过我,妈妈长什么样。我说,像你。她就笑了。她说,那一定很好看。我说,当然。回来的路上,晨晨开车,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他说,爸,你别老说随便,说出来。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孩子,终于会怼我了。
再往后翻,是最后一篇。
2018年12月,走的前一天。
今天阳光很好。清欢推我
出去晒太阳。我想起很多事。想起晚晴,想起楚江河,想起两个孩子。这一生,值了。唯一遗憾的是,没能看着思林长大。但我想,有晨晨在,她不会有事。那孩子,靠得住。
晨晨把日记合上,放在桌上。
窗外,天开始亮了。
他在疗养院住了三天,沈清欢才发现不对。
“你最近怎么老走神?”她问。
晨晨正在吃早饭,闻言愣了一下:“有吗?”
“有。”沈清欢看着他,“昨天楚林喊你,你半天没反应。前天开会,思林说你发言只说了一半就停了。你怎么了?”
晨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去疗养院住一阵。”
沈清欢愣住了。
“多久?”
“一个月吧。”
沈清欢看了他很久,最后点点头。
“去吧。”
杭州西郊,青山疗养院。
晨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生了锈的铁门。这是楚江河最后三个月住的地方,也是林景深最后待过的地方。
他推门进去。
院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周,满头白发,说话温温柔柔的。她带着晨晨往里走,边走边说:“你父亲当年住的那间,一直空着。有人想住,我说不行,那是老楚的。”
晨晨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爸?”
周院长笑了:“认识。他在这儿住了三个月,每天在院子里散步,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他还写日记,你知道吗?”
晨晨点点头。
“那间房,给你留着呢。”
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见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晨晨在书桌前坐下,把两本日记放在桌上。
他想起楚江河最后那三个月,每天坐在这张桌前,写日记,看窗外,等天亮。
现在他来了。
第一个星期,晨晨什么都没干。
就是睡觉。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在院子里走一走,回来继续睡。饭是周院长送来的,清淡的素菜,一碗粥,两个馒头。
沈清欢每天打电话来,他接起来说两句就挂了。思林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没进来。
“让他待着。”思林对周院长说。
第二个星期,他开始读日记。
读楚江河的,读林景深的。从头到尾,一字不落。
读到楚江河写“晨晨今天考试,我去接他”那段,他愣了很久。他记得那次考试。数学,考了九十八分,扣的两分是因为粗心。他当时还担心爸爸会骂他,结果楚江河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挺好的”。
他那时候不知道,楚江河那天刚从医院出来。
读到林景深写“这孩子,终于会怼我了”那段,他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想起那天,林景深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发呆。他问想吃什么,林景深说随便。他说“爸,你别老说随便,说出来”。林景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那吃面吧”。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大人。
第三个星期,他开始失眠。
凌晨三点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他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棵银杏树,看树叶一片一片落下来。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楚江河最后一次送他上学,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那时候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现在知道了。
想起林景深第一次抱他,他吓得哭了,林景深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他才知道,林景深从来没抱过孩子。
想起林江走的那天,她拉着他的手说“晨晨,妈累了”。他点头,说“那你睡吧”。她就睡了,再也没醒。
想起沈清欢,那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年,从来没抱怨过什么。他忙,她就等着;他累,她就陪着;他失眠,她就假装睡着,怕他担心。
他想起很多人。
想了一夜。
第四个星期,他找到了答案。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他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翻着楚江河的日记,看到最后一篇。
20
18年8月,楚江河写的:
今天阳光很好。清欢推我出去晒太阳,看见一个年轻人抱着孩子,忽然想起晨晨小时候。那时候我在灯下面画图纸,他就趴在旁边写作业。写累了就抬头看我一眼,也不说话。现在他三十七了,能独当一面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日记,闭上眼睛,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
他忽然明白了。
楚江河最后那三个月,不是等死。是在看。
看阳光,看树叶,看来来往往的人。看了一辈子,最后三个月,终于有时间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林景深最后那天,说的那句“值了”,也是真的。他值了。不是因为活了多少年,是因为活过。
他们都不怕。
不是不怕死,是不怕活着。
活着这件事,他们做到了。
晨晨睁开眼睛,站起来。
周院长从旁边走过来,问:“想通了?”
晨晨点点头。
周院长笑了:“你爸当年也是这样。住了一个月,走的时候跟我说,‘老周,我想通了’。”
晨晨愣了一下:“他通什么了?”
周院长想了想,说:“他说,‘人这辈子,不是活给谁看的。活给自己就行’。”
晨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一个月后,晨晨回家。
沈清欢站在门口等他,旁边站着楚林,五岁的小家伙长高了不少,看见他就扑过来。
“爸爸!”
晨晨接住他,抱起来。
楚林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说:“爸爸,你不一样了。”
晨晨问:“哪儿不一样?”
楚林想了想,说:“你笑了。”
晨晨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
沈清欢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红,但没说话。
晚上,思林来了。
她进门就盯着晨晨看,看了半天,说:“哥,你气色好多了。”
晨晨点点头:“睡得好。”
思林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想通了什么?”
晨晨想了想,说:“活着就行。”
思林愣了一下:“就这?”
“就这。”
思林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说:“行,你通得挺省钱的。”
晨晨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顿饭。沈清欢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楚林吃了两碗饭,思林和陆琛吵了几句嘴,晨晨一直笑着看他们。
吃完饭,他一个人走到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江野大厦顶楼的那盏灯,还在亮着。
他想起楚江河日记里的那句话:“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轻声说:“爸,你放心。”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他站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晨晨回到公司。
会议室里,二十多个高管已经等着了。思林坐在他左手边,低头看资料。
他坐下来,清了清嗓子。
“开始吧。”
那天会议开得很顺利。他发言清晰,决策果断,中间还开了几个玩笑。散会的时候,思林凑过来小声说:“哥,你好像年轻了十岁。”
晨晨看她一眼:“你夸我还是骂我?”
思林笑了:“夸你。”
晨晨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城市在眼前铺展开来。
他想起楚江河说的“人这辈子,不是活给谁看的”。想起林景深说的“值了”。想起林江说的“妈累了”。
他们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活着就行。
活着,然后好好活着。
晚上,他回到家,坐在书房里,打开那两本日记。
他拿出笔,在楚江河最后一篇日记下面,写了一行小字:
“2032年12月,晨晨来过。爸,你放心。”
然后他合上日记,放回抽屉。
窗外,那盏灯还在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