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 第二十六章 玉佩
书名:水浒:开局浪子,李师师想要看我的纹身 作者:何处无清光
浮光掠影 第二十六章 玉佩
“那朕偏要留呢?”
燕青的膝盖差点打软。
留?留什么?留他?留画?画都散成水汽了,你留个鬼啊。
可皇帝说留,那就不是商量。
赵佶站在刚才山水浮现过的位置,靴底踩着没干的水渍。
“朕的意思是,你这门手艺,朕要留在身边。”
“画散了可以再造,人在就行。”
燕青脑子嗡的一声。
留在身边。那是什么概念?
困在皇宫里头天天表演光影戏法?
困三天何清这层皮就得被扒干净,查出他燕青的底,项上人头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他正要开口推脱。
“官家。”
李师师先动了。
她从跪着的姿势里抬起半个身子,声音黏糊糊的,尾音拖出半寸委屈。
“何先生这几日住在奴家宅子里,好不容易才把物件造出来,人都累瘦了一圈。官家要是直接把人留下,他那些琉璃铜镜碎冰的还堆在奴家院子里呢,总得容他回去收拾收拾吧?”
赵佶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接茬。
李师师趁热打铁,又补了半句。
“再说了,何先生的手艺离不开那些物件,宫里头可没有铁锅和面粉,总不能让御膳房拨一口大锅给他使吧?”
赵佶鼻子里哼了一声。
“师师倒是替他想得周全。”
李师师把头又低了下去,不吭声了。
燕青心里叫了声好,可好还没叫完。
“父皇。”
赵楷开口了。
他从栏杆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缓,在赵佶身侧站定,两手拢进袖中。
“儿臣倒有个想法。”
赵佶侧过半边脸。
“何先生这门手艺前无古人,若就这么放出宫去,万一被旁人窥了去,岂不可惜?”
字字冠冕堂皇,字字都在拽燕青的后腿。
“不如让何先生暂住到儿臣的蕃衍宅里,那边清净,也方便何先生安心研习,有了新东西再呈给父皇过目。”
蕃衍宅。
萧让和乐和被关着的地方。
燕青后背的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进了蕃衍宅,等于羊入虎口,赵楷想怎么拆就怎么拆,连渣都剩不下。
可这话他不能接也不能驳。
皇子在皇帝面前提建议,他一个草民插嘴,那是嫌命长。
赵佶端起茶碗喝了一
口,放下。
既没答应李师师,也没采纳赵楷。
他靠在太师椅上,半阖着眼,视线从李师师身上挪开,从赵楷身上挪开。
慢慢地、慢慢地落了下来。
落在燕青身上。
赵佶的视线从燕青领口的暗莲纹路上扫过去,扫过袖口的绣边,扫过腰带的束法。
最后停在了腰间。
燕青下意识低头一看。
那块莲花玉佩安安静静坠在腰带上,清字朝外,在竹帘漏进来的光里泛着温润的泽色。
赵佶刚才还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整只手攥成了拳。
“何清。”
“草民在。”
“你腰上那块玉佩。”
赵佶顿了一下。
“拿过来。”
燕青愣了一下。
就这块?
他低头解下玉佩,捧在手心往前递了两步。
赵佶接过,就在这个瞬间,李师师的情绪发生了变化。
她在嘲笑,嘲笑什么?
莲花纹路。
盖大爷给的那枚无尽印章上,刻的也是莲花纹路。
一模一样。
赵佶把玉佩托在掌心。
翻过来看正面,莲花纹路被他的拇指反复摩挲。
翻过去看背面,清字上的每一道刻痕都被他一笔一笔地辨认。
水榭里的空气凝住了。
燕青仔细打量着赵佶脸上的变化。
这位皇帝的表情正在一层一层地翻涌。
先是诧异。
诧异之后是敬。那种敬不是对燕青的,是对玉佩背后某个存在的。
敬之后是畏。眉心微微收拢,握着玉佩的手指收紧了些。
可畏惧底下还压着另一股劲儿。
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那分明是厌恶和忌惮搅和在一块儿。
赵楷站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他的视线从玉佩上扫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拢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紧。
水榭里头安静到了极点,只有竹帘外面风过假山的簌簌声。
赵佶攥着玉佩,攥了很久。
……
终于。
赵佶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他抬起头,看着燕青。
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又合
上了。
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点别的。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出口。
赵佶将玉佩放回燕青手心。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燕青掌心的时候极快地缩了回去。
“你回去吧。”
赵佶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碗,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平淡。
“暂时,先住在师师的宅子里。朕后续对你尚有安排。”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前头的留人之意,蕃衍宅之争,全翻篇了。
李师师的情绪彻底松了下来,从焦虑降到了平静,平静底下垫着一层温热的得意。
燕青攥着玉佩,面上一个字都没多问。
“草民叩谢官家。”
赵佶摆了摆手,已经在喝茶了。
燕青起身,后退三步,转身朝门口走。
李师师跟着站起来,对赵佶福了一福,碎步跟上。
赵楷在原地站了两息,等赵佶摆手才拱手告退。
三个人前后脚出了水榭。
竹帘落下。
石板路上安静得很,王执事在前头引路,两个侍卫在后头跟着。
燕青走在中间,手心里攥着那块玉佩,汗把莲花纹路的刻痕都浸透了。
李师师在他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低头走路,两个人没有对视,没有说话。
快到艮岳东门时,石板路在一处假山前分了岔。
李师师跟着王执事往左拐,燕青被另一个小宦官引着往右走。
分开的那一瞬间,燕青在心里飞快传了一句。
“姐姐,这玉佩到底什么来头?”
没有回应。
传音是单向的,李师师回不了话。
但燕青能感应到她的情绪。
嘲弄又冒了出来,紧跟着的是一股暖意,暖意里头还裹着点得意洋洋的味道。
行吧,燕青苦笑了一声,低头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
石板路上,他的脚步声和身后小宦官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然后多了一组。
没有甲胄碰撞的响动,走得很轻,从左后方靠过来。
赵楷。
他走到燕青左侧,两人并肩的距离不到一尺,近到燕青能闻见他袍子上残留的龙涎香味。
赵楷没看他,脸朝着前方。
走着走着,嘴唇微微一动。
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果然,你是无尽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