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4章 饥荒年

孙传武点了点头。

小军儿还真是干白事儿的苗子，平常在他们家玩儿的孩子不少，最有天赋的，就是小军儿这家伙。

而且别看小军儿没有狗娃稳重，可和其余的同龄人相比，那差距可就大了去了。

关键，这孩子心眼儿还多，以后遇到突发状况，也能第一时间解决。

孙传武也有心培养小军儿。

毕竟这孩子不是学习的料，到时候啊，顶了天儿也就能上个师范，那还得头悬梁锥刺股。

没办法，

有些人就不适合学习。

这年头学校还没那么多选择，就包括师范，都是一个难以逾越的门槛儿。

“成，到时候让他跟我干白事儿。”

狗娃咧开嘴嘿嘿傻乐。

他这个年纪，哪怕心眼儿再多，也有童心。

如果他一直跟着老瞎子，可能童心就会泯灭，可一直跟着孙传武，狗娃早就和平常小孩儿没有什么区别。

他能懂什么，他就知道，他和小军儿天下第一好，俩人以后能在一块儿，那就是最好的事情。

吃完了晚上饭，果不其然，也就六点多一点儿，老丈人电话就打过来了。

“传武啊，你收拾收拾，大老刘走了。”

“嗯，好嘞爸，我这就去。”

喊上唐盛智，俩人上了车，直奔二队儿。

到了大老刘家坡下，村儿里好几个人在那等着呢，为首的就是二叔。

“来了传武。”

“嗯呢二叔，那啥，车里的东西大家一人拿上一点儿，明天一早我再把棺材送来。”

“成，大家伙搭把手来！”

二叔喊了一嗓子，众人拎着纸钱儿啥的上了坡。

来到大老刘家门口，大老刘家外面儿已经搭了灵棚。

这个点儿大老刘走了，明天挖坑，下午没法下葬，正好还是三天出殡发丧。

进了屋，孙传武指挥着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给大老刘换了寿衣。

穿好了寿衣，几个人抬起大老刘往外走。

路过门槛儿，孙传武喊了一声：“太爷过梁了

哎！”

过梁这说法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他们这儿有这个说法。

梁指的不只是房梁，还有门槛子，过梁，就是提醒逝者过门槛儿或者房梁了，别磕着碰着。

这和喊躲钉差不多的道理。

一般这话都是家里人喊，大老刘无儿无女，孙传武顺着喊上一嗓子，没啥毛病。

抬着大老刘进了灵棚，摆上供桌以后，孙传武开了香，点上了纸钱儿。

坡下面儿还有不少人往这儿赶。

大老刘人不错，村儿里很多上了岁数的，都比他小上一辈儿。

不少人喊大老刘都喊老祖。

他们知道大老刘的故事，知道大老刘是英雄。

这么多年，大老刘也帮了不少人。

这年头丧良心的人还是少，受过大老刘的恩惠，这些人自然会选择过来送大老刘一程。

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屋子里，也有人烧上了炕。

大老刘家离村子差不多一里地，晚上值夜啥的，大家伙也懒得走了，直接在他家住下就行。

别看大老刘儿女死后，自己在这山里过了一辈子，大老刘这人却挺爱干净。

屋子里难免有点儿上了岁数的那种味道，但是不浓郁，屋子也收拾的很干净。

村长一面儿往里面儿添火，一面儿和孙传武讲大老刘走的过程。

“哎，我这早晨来了一趟，我就感觉老爷子不咋好了。”

“中午头我过来喂他吃了两个饺子，老爷子就说啥也不吃了。”

“这几天儿都是村儿里的人轮着送饭，我这一合计，我就跟村儿里的人说了，你家二叔他们几个一下午就都在这儿待着。”

“差不多五点四十吧，人就走了。”

孙传武问道：“他走之前留话了没有？”

村长点了点头：“他说了，后事儿都安排完了，这几天就辛苦大家伙帮忙了，给俺们添麻烦了。”

“别的啥都没说。”

孙传武笑着摇了摇头。

他往火盆儿添了点儿烧纸，笑着看着大老刘的遗照。

遗像上，大老刘穿

着一身中山装，板板正正的坐在那里，嘴角含笑。

“你说你到走了还想着别麻烦别人呢，哎，这辈子啊，你是吃了苦了。”

灵棚里并没有多少悲伤的气氛。

大老刘的走，大家心里都难受，可毕竟百十来岁了，也算是高寿了。

寿终正寝，总好过横死。

二叔接过孙传武递过来的烟，点上火抽了一口。

“可不么，这辈子他可吃了不少苦。”

“我记得生产队的那时候，他都不用上山干活了，他说不能让国家养着。”

“那几年交粮食，

他怕自己的公分儿啥的不够用，从开春儿就开始晒菜干儿，一直整到冬天落雪。”

“有一年赶上饥荒，好家伙，要不是他晒了不少菜干子还有蘑菇啥的，村儿里好几家都得饿死。”

村长点头说道：“可不是么，我记得那时候俺家可穷，一天就吃一顿饭，而且都是稀的。”

“冬天也没棉衣，家里都缩在屋里，谁也不出去，俺爹让我躺着别动，一动弹肚子就饿的慌。”

“后来眼看着过了年了，俺家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俺爹领着俺们上山扒榆树皮。”

“完后正好就碰着扒皮的刘爷了。”

“刘爷瞅着我站着直打摆子，就拉着我去了他家，给我装了半袋子干菜。”

“就靠着那些干菜，俺们家撑到了第二年开春儿。”

孙传武一脸诧异：“老爷子冬天也去扒榆树皮？”

村长点了点头：“嗯呢，他自己吃榆树皮，把干菜都分出去了。”

二叔打趣道：“那几年啊，都苦，娘的，那时候咱们这边儿的榆树死了多少吧。”

“榆树根儿，榆树皮，榆树钱儿，真事儿，榆树叶子也吃。”

“那时候你是没见过，好家伙，村儿里的榆树就没有一个长叶子的。”

孙传武还真没啥印象，他家以前虽然算不上多富裕，但是也不至于穷到这个样子。

而且很多人的记忆里，东北黑土，撒点儿种子就能种粮食。

现在看来，碰到饥荒年，哪地方都一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