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我女儿不嫁人

“她总会长大，也总有出嫁的一日。”

“谁说她要嫁人？”

“我只是说将来。”

“将来也不嫁！”

沈润本想逗他，看见他的脸色，却发现这个人当真将“女儿出嫁”当成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萧云昭，她才满月，你不用现在便发愁。”

“既然还早，便不许提。”

“行，我不提。”沈润端起茶盏，“可她若真遇见喜欢的人，你还能将人关在王府一辈子？”

萧云昭不说话了。

满满躺在他怀里，对自己尚未出现的夫君险些被父亲判了死刑这件事一无所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继续握着萧云昭的手指。

萧云昭低头看她，神色越来越凝重，“她为什么一定要喜欢别人？”

沈囡囡终于听不下去了，“你女儿长大以后，自然会有自己的日子。”

“她可以有自己的日子。”

“也可以喜欢别人。”

“不喜欢不行吗？”

“那要看她自己。”

萧云昭沉默许久，“可以招赘。”

沈润差点将茶喷出来，“你已经想到招赘了？”

“招赘也不行。”萧云昭看着怀中还不会说话的女儿，越想越觉得外面的男人没有一个可靠，“满满留在家里，我养她一辈子。”

沈囡囡哭笑不得，“你先别替她做决定。等女儿长大，自己挑。”

“她若挑错了呢？”

“那便回家。”

“不能让她挑错。”

“谁能一辈子不走错路？”

萧云昭再次沉默。

他低头看着女儿，忽然伸手将她抱得更稳了一些，“那便让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回家。”

沈囡囡眼底的笑意慢慢软下来，“这才对。”

沈润放下茶盏，正要再说什么，萧云昭忽然抬起头，“管家。”

一直候在门外的管家立刻进来，“王爷有何吩咐？”

“去库房挑些东西，给岳父送过去。”

众人都愣了愣。

管家迟疑道：“王爷想送什么？”

“贵重的。”

“具体是玉器、金银，还是古玩字画？”

“都送。”

沈润看着他，“你又想做什么？”

萧云昭没有理会，只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方才还冷着脸说不许女儿嫁人的摄政王，此刻声音忽然放得极轻，

“满满，爹带你去给外祖父挑礼物。”

“你外祖父将你娘养这么大，肯定很辛苦。”

“咱们多送一些。”

满满听不懂，只在襁褓里动了动小脚。

萧云昭立刻弯起唇角，“满满也同意。”

沈润坐在旁边，听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萧云昭，你能不能不要夹着声音说话？”

萧云昭抬起眼时，脸上那点温柔瞬间没了，“不能。”

随后，他重新低头哄女儿，“库房里风小，爹给满满多裹一层。”

沈润眼看着他将孩子抱走，终于忍不住对妹妹道：“囡囡，你真的不管管他？”

沈囡囡笑着端起汤碗，“满满的事，我如今大概也管不了他。”

-----------

昭亲王府的库房里，萧云昭抱着女儿挑了整整半个时辰。

管家在后面跟着记账，写满了一页又一页。

前朝孤本，送。

白玉棋盘，送。

一对青铜古剑，送。

整套西域琉璃杯，送。

萧云昭走到最后一排架子前，又看中了一只雕工精细的紫檀木匣，“这个也送。”

管家拿下来打开，里面装着十几块难得一见的暖玉，“王爷，这原本是为小郡主留的。”

萧云昭低头问女儿：“满满舍不舍得送给外祖父？”

小姑娘闭着眼睛，正在父亲怀里睡觉。

萧云昭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反对，送。”

管家看着已经堆了半间库房的东西，终于忍不住提醒：“王爷，沈家大约放不下这么多。”

“那便将沈府旁边的宅子买下来，打通以后专门放东西。”

“……”

管家默默记下。

沈囡囡由秋云扶着走进来时，险些以为库房遭了贼，“你这是送礼，还是准备将整个王府搬去沈家？”

萧云昭看见她，立刻迎上去，“怎么出来了？”

“听说你抱着女儿搬空库房，我自然要来看看。”

“还剩许多。”

萧云昭指了指另一侧，

“只挑了半边。”

沈囡囡看着满地的箱子，轻轻吸了一口气，“你为何突然给爹送这么多东西？”

萧云昭沉默片刻，他低头看着

怀里的女儿。

满满睡得很熟，一只小手搭在父亲胸前，脸颊被襁褓挤得微微鼓起。

“沈润说，满满将来会出嫁。”

沈囡囡立刻明白了。

她走到他面前，笑着问：“舍不得了？”

“她不会嫁。”

“这话你留着，等她长大以后亲口告诉她。”

萧云昭眉心微皱。

显然想到了那个场面，整个人都不大高兴。

“我方才抱着她，忽然想起了岳父。”

“想起爹什么？”

“我从前总觉得，他拦着我见你，很烦。”

沈囡囡挑眉，“现在呢？”

“还是烦。”萧云昭答得坦然。

沈囡囡抬手便要打他。

他侧身护住女儿，握住她的手腕，又补了一句：

“但我现在能明白一些。你是他养大的女儿。”

“他看着你出生，看着你从那么小，慢慢长到会走、会说话。”

“后来有一天，我忽然出现，要将你从他身边带走。”

萧云昭看着怀里的孩子，声音渐渐低下来，“换成满满，我大概真的会杀人。”

沈囡囡没有说话。

萧云昭抬眼看她，

“囡囡。”

“嗯？”

“岳父当初没有杀我，已经很宽容了。”

沈囡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现在才知道？”

“从前不懂。”

“那你便送半座库房？”

“不够。”

萧云昭看着她，语气认真，“这些东西换不来一个囡囡。”

“我也没有想换。”

“只是想谢谢他。”

沈囡囡眼底的笑意渐渐变得温柔。

她靠过去，将脸轻轻贴在他肩上，

“阿朝，爹若听见这番话，大概比收到半座库房还高兴。”

“那便将话与东西一起送过去。”

“你亲自去？”

“嗯。”

萧云昭低头看向女儿，“带着满满一起。”

“为何还要带她？”

“满满挑的礼物，自然要亲自送。”

管家站在一旁，默默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小郡主。

她从进库房到现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到底挑了什么，大概只有王爷自己知道。